玩和完

长篇好难写

永恒读者 04 周叶

    周泽楷在书中睡去,醒在了书外。
     醒来时,他恍惚以为发间有所温存,来自叶修修长温柔的手。在他睡着前,叶修抚摸着他的头,好像说了什么,他没听清,又或许是忘了。
     但是,光是知道自己是醒在书外,他就有些伤心。这不是他的本意,他本来可以在书中多待几天的。能趁着他睡着送他出来的人,除了叶修,还有谁?毕竟永恒读者也是有灵力的。
    下次见面,到哪去找他。
     楼下传来父亲的声音:“周泽楷!下来,你魏伯伯来啦!”
     周泽楷从伤感的漩涡中拔出意识。他迅速的下楼,不敢耽误。
     到达客厅时,父亲正在和一个陌生的男人谈话,脸上罕见地露出了几分纯粹的笑容。
    “小周啊。”男人看到他,用还夹着烟的手挥了挥向他问好。
    周泽楷礼貌地笑着点头。“父亲。”他望向父亲,意思是想得到解释。他不认识那个男人。
    父亲愣了愣,笑容再次浑浊不清,他装作无所谓地耸耸肩。
   “也对,那个时候还没有你。魏琛,你父亲我的……好哥们。”
   “唉,你那个停顿是什么意思。”魏琛用胳膊顶了顶身旁的人,你跟我装冷淡,我就跟你玩挑拨离间,“你们俩一个两个叫父亲的也是亲热啊!想让老周怎么想啊,啊?”
   这回三人都愣了。
   周泽楷抿嘴,低头扯出笑。
   魏琛熄灭了烟,侧头不言不语。
   只留下方锐,他回过神来,立马打起圆场:“唉,陈年旧事不提不提,泽楷你也别这样,虽然没有血缘关系,我俩比亲人还亲不是?”说着一把揽过他,将两人凑在一起,做出亲密的样子。
    “冲动是魔鬼,冲动是魔鬼。”魏琛知道是自己坏了事,马上道歉。
    周泽楷其实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他很早之前就明白了,没有太大感想。因为,亲人不需要血缘,而从小丧父的他认为能有愿意收养自己的义父义母已经是上天最大的恩赐了。
    他最关心的事情,从十三年前的那一天就没变过,一分一秒也没有。
    周泽楷犹豫了一下:“父亲,那本书的前任守护者……”
    方锐的表情随着身体渐渐僵硬。
    “咦?”魏琛问,“小周你的书叫啥名字?”
    “嗯……不知道,没有名字。”
    魏琛向口袋伸出一只手,扯出一包烟。他没有看周泽楷,不敢看:“没有名字……风之谷?”
    “是。”原来他知道,周泽楷眼睛微亮。
    魏琛的手猛地一抖,刚刚拿出来的烟掉在了地上。他尴尬地笑笑,弯腰捡起:“老了老了,连烟都拿不稳了。”
     方锐突然起身:“我忘记家里没米了,老魏,陪我去买。”
     两个人在掩饰,他们在想怎么向自己掩饰。
     每一个不太会说话的人基本上都会有的特点——善于观察。方锐和魏琛都是老江湖了,伪装表情的功夫从来都是一等一地强。但即便这样,还是逃不过周泽楷的眼睛。
      周泽楷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想着慌忙出逃的两人回来时,会给自己怎样的解释。怎样的解释都无所谓,他有自信能看出他们的把戏。他要的是真相,关于那个人的一切,他要的只能是真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挂在墙上的钟嘀嗒嘀嗒,分钟走过了一个轮回,而时钟吃力地跨出五小步。门外传来钥匙的声音,接着,门开了。
      周泽楷这一个小时坐在沙发上没有动过,他有好几次都想直接去质问叶修,但是直觉告诉他,即便去了也找不到答案。叶修是那么善于隐藏,那么善于欺骗,那么善于假装。毫无疑问的,叶修的这些擅长,是现在的周泽楷最恨的存在。
      就像挖宝藏一样,要挑最松的土下铲。他安静地等到了空隙。
      门后显现出两个人阴郁的面孔,在夕阳打下的阴影里忽明忽暗。看样子,准备实话实说了?
      周泽楷脸上挂上让两人胆战心惊的笑容迎了上去。那一刻,方锐和魏琛同时想到了死神——心的死神。收割的心却不是他们的,他们俩的心早已在叶修用尽灵力的那一天化为灰烬。
       围坐在餐桌上的人谁也没有动,由义母做好的饭菜渐渐失温。最终开口的人,是那个一直沉默的女人——唯一的人类:“说吧。没有必要了。你们难道一点也不在意他那样悄无声息地离开吗?你们不说,我说!”
      “老板……”魏琛摇头,“你别激动。”
      “那告诉我要怎么平静!”陈果像很久以前——她还只是一个十八岁少女时那样,不顾一切地吼了出来。紧接着咸咸的液体措不及防地夺眶而出,她捂住嘴跑了出去。
     “现在,不说也不行了吧。”方锐苦笑。
     魏琛撇开脸,狠狠地抽了口咽:“大丈夫!哥哥我说!”
     周泽楷的内心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它告诉他,他挖到的宝箱,里面藏的将会是致命的东西。像潘多拉的宝盒,害怕,但是想打开,禁不住诱惑。
      于是,幸福的亚当和夏娃即将摘下智慧的苹果。
      “在这之前,”魏琛停顿了一会,目视前方,“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守书人,在你看来,守书人的一生是什么样的。”
    “保护书籍。”
      “详细的。”
    周泽楷深吸了一口气:“守书人的一生从五岁拿到第一本书才算开始,他们为书籍而生,为书籍而死。书籍,是他们生命的全部。同时,守书人的意识只属于书籍,没有书籍,守书人的意识将永远不被万物认可。”
         魏琛听后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讲得不错。”
      “导师这么说的。”
     他在复述,但也是在陈述,导师的话早在多年前就一字不差地映在了他的心房。
      方锐点了点头:“不愧是唐柔,即便教书也改变不了她那如同毫龙破军般的气势啊!这下真是把我们逼上了死角。”
     魏琛不置可否,苦笑:“这两个女人就爱和我们作对,还是沐程好。”只有方锐听得出,那个我们里面,包含了三个人。
    “那么,”这回是方锐的问话,“在你看来,守书人的死法有几种。”
    这下,周泽楷被问住了。那么简单的问题,他发现他无法回答。
    守书人的死法?
    十三年,他从未考虑过。
    他只知道,自己会为书籍奉献全部,真的从来没有考虑过,生命走向尽头时会发生的事。
     守书人的死法,有几种?
    他陷入了长久的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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